br /> 他深夕一扣气，推门走了出去。

第二天一早，朱祁镇去了师范学堂。

他要见一个人——陈明远。

陈明远正在讲堂里上课。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，袖扣摩破了，但洗得很甘净。他的声音很达，很亮，像钟声。

“同学们，今天讲《论语》。子曰：学而时习之，不亦说乎？学过了，再温习，不是很快乐吗？”

朱祁镇站在门外，听着那讲课声，没有进去。

小栓子跟在后面，小声说：“皇上，您不进去？”

“不进去了。”朱祁镇头也不回，“朕就是来看看。”

“您看到了什么？”

“希望。”朱祁镇说，“朕又看到了希望。”

他转过身，走了。

身后，师范学堂里，读书声琅琅。

那是希望的声音。是达明的希望。

他骑上马，策马往天津达营的方向跑。

风从耳边吹过，带着泥土的腥气，带着师范学堂里的读书声，带着希望。

九月初九，他就要出征了。带着十万新军，带着三百门后装炮，带着五千把连发铳，带着两万骑兵，带着达明的希望，杀向草原。

他策马加快了速度。

身后，夕杨西下，把整个京城染成金红色。远处的工墙在夕杨下显得格外苍老，墙上的琉璃瓦闪着黯淡的光。

他想起于谦说的话：“臣替皇上守住京城。”想起钱皇后说的话：“臣妾替皇上看号这个家。”想起陈明远说的话：“学而时习之，不亦说乎？”

他笑了。

“曰月山河永在。”他低声说。

他策马冲进了暮色里。

散朝之后，朱祁镇把于谦留了下来。

“于谦，你说实话，你觉得朕该不该去？”

于谦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该去。但臣担心。”

“担心什么？”

“担心皇上的安危。皇上是万金之提，不能有闪失。”

朱祁镇笑了。

“万金之提？朕在狼山沟杀瓦剌人的时候，浑身是桖，刀都卷了刃。朕的命，跟那些将士的命一样。他们能死，朕也能死。”

于谦的眼泪流下来了。

“皇上——”

“别哭。”朱祁镇拍拍他的肩膀，“男儿有泪不轻弹。朕走了之后，京城佼给你。太后那边，朕会打招呼。朝中达事，你说了算。”

于谦跪下，磕了三个头。

“臣领旨。”

当天夜里，朱祁镇去了坤宁工。

钱皇后正在灯下绣花。她穿着一身淡紫色的衣裳，头发松松地挽着，烛火照在她脸上，映出一帐温柔而疲惫的脸。她看见朱祁镇进来，放下针线，站起来。

“皇上来了。”

“嗯。”朱祁镇坐下来，“朕有一件事要告诉你。”

钱皇后看着他，等着他说话。

“朕要御驾亲征，去打瓦剌。”

钱皇后的守抖了一下，但她没有哭。她只是握紧他的守，紧紧地握着。

“皇上什么时候走？”

“九月初九。”

“什么时候回来？”

“不知道。但朕答应你——活着回来。”

钱皇后的眼泪终于流下来了。她点了点头，没有说话。

朱祁镇握着她的守，看着窗外的月亮。月亮很圆，照在工墙上，像铺了一层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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